小小说月刊发稿:情感纠葛与成长故事
苏蔓在编辑部熬到第三年,终于分到了独立审稿的格子。她的工位挨着窗,窗外是老楼爬满青苔的排水管,风一吹,就漏进几缕潮湿的秋意。桌上堆着待审的稿子,最上面那摞用红笔圈着“情感组重点”,油墨洇开,像团化了的朱砂。

第一个月,她编了个“十年暗恋终成眷属”的故事。主角林小满在毕业册上写“想和你去看北方的雪”,十年后真的站在哈尔滨中央大街,男生替她系围巾时,睫毛落满了雪。苏蔓改到第三版,主编敲着桌子说:“太淡,没冲突。现在读者爱看撕心裂肺的,比如男二突然回国抢人,或者女主发现男主当年故意失约。”

她咬着嘴唇改,加了机场追车的戏,雨幕里女主摔了两人合买的水晶发夹。发出去那天,后台数据“叮”地跳,评论里有人说“哭湿半包纸巾”,也有人骂“太假,十年感情哪能说变就变”。
第二个月,她收到一篇来稿,叫《旧毛衣》。作者是个退休教师,写自己年轻时在山区教书,和同校的男老师互相喜欢,却因为分配政策要分开。最后一场,男老师把织了一半的灰毛衣塞给她,火车启动时,他站在月台喊:“等我能调回来,一定给你补全。”后来政策松动,他却得了肺癌,临终前托人送来半盒毛线,颜色和她当年藏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苏蔓读着读着,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出个墨点。她想起大学时坐在图书馆最后一排的男生,总穿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借走她一本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,还书时夹着张便签:“马尔克斯说,爱情,首先是一种本能。”那时她忙着考雅思,只回了句“谢谢”,后来听说他去了非洲做志愿者,再没联系。
这篇稿子被主编打了回来,批注是“缺乏戏剧张力,建议增加误会或背叛情节”。苏蔓盯着电脑屏幕,对话框里作者的消息还在闪:“我只是想写,有些感情不必圆满,也能在心里长一辈子。”
深夜加班,保洁阿姨进来拖地,问她:“姑娘,这页纸还要吗?”苏蔓低头,发现自己无意识间在废纸上画满了蓝衬衫。她忽然起身,翻出压在抽屉底的笔记本,里面夹着那张泛黄的便签。第二天,她给《旧毛衣》的作者发了邮件,附上自己的修改意见:“保留月台送毛衣的细节,删掉‘后来重逢’的续写,结尾停在火车鸣笛时,他挥动的手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。”
三个月后,那期杂志上市,《旧毛衣》排在“成长故事”栏目。苏蔓在样刊里读到自己的编者按:“我们曾以为好故事需要峰回路转,后来才懂,有些遗憾本身,就是岁月写给真心的情书。”
周末回家,母亲在阳台晒被子,旧木箱里掉出件蓝毛衣,是她高中时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。手机震动,是大学同学群的消息,有人发了张照片:非洲草原上,穿蓝衬衫的男人抱着个当地小孩,背后是漫天晚霞。
苏蔓对着毛衣笑了笑,把照片存进相册。窗外的排水管又开始滴水,这次落在花盆里的,像是春天提前落下的雨。